中国文化报：水利遗产活化利用与文旅价值转化的协同创新

马  盈  巫程成  郑  明

水利遗产是工程遗存、治水文化与滨水生态的复合体，兼具实证性、叙事性与景观性。杭州余杭苕溪流域拥有我国迄今发现最早的大型水利系统——良渚古城外围水利系统。近年来，余杭探索出一条水利遗产活化利用与文旅价值转化协同创新的实践路径，其路径遵循价值重构、功能重塑、机制协同三个递进环节：价值重构回答为何转化、功能重塑回答为谁转化、机制协同回答如何转化。

价值重构：从防洪屏障到文化资产的逻辑转向

在传统观念中，堤塘堰坝只是服务于防洪排涝的工程载体，人们关注的是断面宽度和泄洪能力，文化属性往往被其工程属性所遮蔽，堤岸上的碑刻、古闸与治水故事无人问津。依据世界遗产普遍价值理论，遗产价值并非单一维度的技术指标，而是科技、历史、审美与社会认同的多维集合，一项水利工程能成为遗产，正因它同时承载工程技术史与地方集体记忆。苕溪水利遗产活化利用兼顾了工程属性和文化属性，既守住防洪底线，又把堤岸上的诗词、古闸、渡口转化为可阅读、可讲述的文化内容，使工程本身成为文化叙事的载体。

一是考古学意义上的遗产价值。2015年确认的良渚古城外围水利系统，将中国水利史的开端前移至距今约5000年，入选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后随良渚古城遗址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国际考古学界认为，在世界古文明中古城并不鲜见，良渚水利系统所展现的规划水平、工程规模与系统完整性，在同时期遗存中较为罕见。苕溪流域作为这一世界级水利遗产的承载地之一，具有国际文化传播价值。二是历史学意义上的文明价值。苕溪流域治水先贤代相赓续：东汉陈浑“发民十万”筑南湖以分杀水势，唐代归珧疏浚两湖积劳殉职，北宋杨时力阻权臣侵占南湖。通济桥的历史源头可追溯至东汉熹平四年陈浑所建隆兴桥，现存石桥的溢洪券洞设计，暗含朴素的流域系统调度治水智慧。这些历史典故都具有转化为研学课程、文艺创作与景观叙事的文化开发价值。三是当代意义上的实践价值。以用促保、以保促用，构成水利遗产活化利用区别于单纯遗址保护的价值根基。陈浑所辟南湖今天仍是东苕溪流域滞洪区，2026年8月台风“白海豚”过境，瓶窑站洪峰水位超过历史最高纪录，西险大塘安然行洪，实证了五千年治水经验可以延续至当下。

功能重塑：从工程堤防到主客共享的服务集成

价值只有进入空间才能被确认，一处遗址，如果人不能走近、不能停留，它的文化意义就始终停留在图纸和档案里。主客共享理念要求公共文化服务与旅游公共服务在空间上复合、功能上互嵌、供给上协同，让同一处驿站既能为村民提供休闲和阅读，也能为游客提供咨询和导览。

第一，游憩功能要完成价值转化，空间开放与设施可达缺一不可，可达性因此成为其公共属性的第一要件。余杭以西险大塘这道长堤为骨架，针对停车、休憩、运动等民生痛点，配置贯通绿道、便民驿站与生态滩地，休闲旅游功能由此贯通。设施一次投入、主客共用，旅游服务进入市民日常，市民常用的设施对游客同样敞开。第二，可进入的空间，还需可读的文化；水利遗产经符号转译形成叙事，这正是文化功能的要义。余杭沿堤营建百里诗堤与苕溪文化馆等水文化地标，承载诗词、治水史与水情教育；宣杭拾忆铁路公园、北湖草荡湿地则延续在地文脉，让工业遗存与古滞洪区进入当代生活。第三，功能的供给应以主客共享为标尺，设施、阅读、资源三类配置各有侧重。设施配置方面，驿站兼容游客咨询与村民休憩，绿道串起停车、运动等民生设施；资源分配均等方面，把建设重心放在滨水乡村地带，让红利沿堤线向乡村扩散。三类做法指向同一目标，均等化保证红利不被少数点位独占，主客共享由理念落地为制度安排。

机制协同：水利遗产价值活化的长效路径

水利遗产活化利用涉及水利、文旅、生态环保等多部门和属地镇街，职能交叉、理念冲突、协同困难在所难免。水利遗产活化协同治理的要义，在于推动政府部门、社区、企业与公众从分工走向合作，把责任边界和收益分配写进制度，使公共价值在制度化的互动结构中持续产出。

一是安全为本与利用为要的统筹协同。水利遗产活化利用统筹协同的核心在于以底线思维和系统观念处理安全约束与价值利用的辩证关系，构建“底线保障—战略嵌入—数字赋能—价值复合”的协同路径。如余杭通过达标加固筑牢底线，再叠加良渚文化大走廊战略统筹，系统推进风情带建设；同时西险大塘布设智能监测点位，实时感知堤防运行状态。二是保护与发展的空间协同。水利遗产活化利用保护区域因文化资源禀赋而获得保护地位，但也可能因此限制了生产性开发，若无补偿机制，保护的正当性便难以为继。余杭创新“文保飞地”模式，14个经济薄弱村在保护区外共建发展大厦，由产业平台、区属国企和镇街村共同出资，持续壮大村集体经济。以空间置换化解机会成本，以文化赋能反哺遗产保护，让遗产价值经市场机制回流保护主体，实现遗产保护与经济效益的统一。三是多元主体的治理协同。从公共价值理论视角出发，公共物品的供给质量取决于多元主体的参与深度。在地方实践中，政府主导工程规划与制度供给，市场主体运营沿线业态，社会组织参与文化供给。各主体各安其位，形成可持续的价值共创生态，这正是协同创新区别于一般项目制建设的深层逻辑。

苕溪水利遗产活化利用与文旅价值转化的协同创新，本质上是安全、文化、服务与市场四重逻辑的内在统一：价值重构让五千年治水史从“沉睡”走向“苏醒”，功能重塑让防洪设施从钢铁屏障转化为主客共享的公共文化空间，机制协同让价值由单维建设走向多元主体持续共创。从工程水利到文化水利再到共富水利，苕溪的实践表明，推动大河安澜与文旅富民同频共振，水利遗产便能在活化利用中持续释放文化价值与社会效能。

［作者单位：浙江旅游职业学院。本文系2026年余杭区哲学社会科学重点委托课题“苕溪文化风情带建设的实践探索研究”（项目编号：Yhsk26W04）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