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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艺:长江水利人
  2012-11-29 08:48  

  那天,下着小雨,在三峡大坝的坝首上,我问长江水利委员会设计院年轻的副总工程师陈磊,到这工作多少年了?大学毕业就来,二十多年了。“你们搞水利的,大半生都在工地度过,不寂寞吗?”他莞尔一笑,说:“我算什么呀,寂寞孤单的长江水利人太多了。”他告诉我,从冰雪皑皑的岗拖水文站,到白浪滔滔的长江入海口水位站,就有4000多水文人布防在6300公里长江上,他们日夜面对东流的江水,或在水尺边,或在测船上,常常忍饥饿,顶风雨,每天把一份份水文水质情报准确报送。

  于是,我想起了刚到长江委那天,水文局的老戴就告诉我,说有一位工程师被派到长江支流一个水文站工作,他的女儿从老家打电话问,那里的生活怎么样?父亲说,山清水秀,人很好,请放心。想念父亲的女儿还是放不下心,她抽空坐了一天多的火车,换乘汽车,到了水文站所在乡镇后,再搭上别人摩托车颠簸在崎岖山路上,终于来到江边上的水文站,见到的是整个水文站只有自己的父亲正在报汛房里工作,女儿拥抱着父亲,心痛地啜泣起来。父亲笑着对女儿说,“别哭,甘于寂寞可能就是我们的生命选择吧”。

  行走长江的日子,我感觉到了长江水利委员会,就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没有喧嚣和浮躁,有的是那么多人在寂寞冷清的大江边,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默默坚守,我听到的每一个故事却是那样的滚烫。

  同行的长江委刘副总工程师说得最多的便是林一山这个名字了。新中国刚成立,面对长江无情泛滥,忧心忡忡的毛泽东主席意识到治国必先治水,一个彻底解决民族大患,“毕其功于一役”的治理长江工程迅即开始。此时,刚从解放战争硝烟中走来,正准备南下广西赴任副省长的林一山走到武汉长江边,接到中央一纸命令,受命筹建长江水利委员会,他毅然留在长江,把自己的后半生写进了新中国长江治水的历史。刘工说,长江浩浩荡荡,治水任务纷繁复杂,林一山十分重视规划工作,认为从事水利工作,如果先不调查研究,再没有一个正确的规划方案,盲目必将伴随着失败。从荆江分洪工程到查勘三峡工程坝址,从丹江口到葛洲坝,每一项工程决策中,他绝不以上级意愿为最高指示,他广泛地听取各方面意见,绝不草草行事。他更注重反对意见,他说,他们之所以反对,就是为了我们考虑更细致,为了把工程做得更好。因此,他总是能够亲临工程现场,从大处着想,小处着手;重视细节,又不为琐碎所绊。我琢磨着,在那个头脑容易发热的“跃进”时代,能够始终保持清醒的认识,坚持唯实的态度,从不知到知之,是林一山最可贵的地方。我没有见到活着的林一山,只在长江博物馆的林一山照片前,站了一会儿,静静地品味着关于这位老人的故事,而每一个故事都饱含着长江水利人对林一山不惟上,不惟书,只惟实,因为坚守,甘于寂寞,干一行就爱一行,最终从一名军人成为长江水利人公认的“长江王”的崇敬之情。

  同样是一种默默坚守,文伏波院士的一番话让我久久不能忘怀,他说,我们做一个工程都是在大山里十几二十年,别的工作不要很长时间也许就能得个奖什么的,而像丹江口或葛洲坝这样的工程,从设计到运行,十几二十年,没有长时间正常运行证明它是好的,社会才能认可你所做的一切,因此,一个项目要几十年。但我自己觉得很有乐趣的。你看我们做的丹江口、葛洲坝,还有三峡工程,它们已成为了地球的一个组成部分,长江的一个组成部分,我很自豪地把它们命名为人工自然物。我很高兴自己能做一个长江水利人。在丹江口我一待就是12年,除了中途回江汇报工作,从来没有单独探过一次家,有时春节都不能回来。在前方有时非常想家,我和大家一相想家呵。我们一年只有12天的假。记得有一个同志是上海人,爱人在上海,有一年工作忙,没有让他回去,结果春节时加餐,大概也喝了点酒,在饭桌上哭了起来,我们都知道他想家,就那样我们也都顶过来了。

  其实,与长江水利人的接触中,我听到的远远不止林一山、文伏波的故事,长江水利人心目中还有李镇南、杨贤溢、曹乐安、郑守仁等许许多多的“山峰”。他们的生命种植在山水之间,他们是长江水利人血脉的源头,他们有大江一样的情怀,他们的胸怀容下了以千亿立方米计量的库存,他们的沉着拦截了来势凶猛的巨澜。

  人们也许还想起1998年长江发生的特大洪水,而在抵御洪水中长江水利人的故事却鲜为人知。1998年8月16日,当长江第六次洪峰逼近荆江,长江委作出第六次洪峰通过沙市时将超过45.00米,严重威胁两湖平原和武汉三镇的预报。亲赴一线指挥抗洪的中央领导要求长江委在60分钟内,对洪峰水位出现的时间、超过45米的持续时间、超过45米的超额洪量以及分洪的影响作出科学判断,并迅速报告。长江委意识到这是中央要他们为是否分洪提供决策依据,他们更知道,中央正面临着一个重大而艰难的抉择。分洪,意味着荆江分洪区变为泽国,意味着经济重大损失和灾后重建的巨大困难;不分洪,350公里荆江大堤是否能守住?如果决口,江汉平原和武汉重镇将被淹没,后果不堪设想。此时,在太平口北闸防淤堤上已安置了22吨炸药。

  千钧重压,这是长江水利人不允许存在丝毫疏忽的职责。工程师、预报员紧急磋商,计算上游来水、下游态势,把天气云雨、各站水情,汇总分析。长江委不负厚望,60分钟内作出精准分析的结果马上报告,并向中央建议暂不炸堤分洪。经过慎重考虑后,国家防总的分洪爆破令最终没有发出。17日上午,峰顶水位为45.22米的长江第6次洪峰顺利通过荆江大堤,太平口重归了太平。

  关于这个故事,我听到了长江委几位工程师分别的叙述,个中有自豪,也有沉重。我想,他们只是想把这种自豪和沉重向我表述,使自豪对他们呈现一样对我呈现,沉重让我触摸到长江水利人的责任重大,敢于担当的理性自觉。我有幸地与长江水利人在一座座坝首上相识,感觉他们都那样的含蓄内敛,但当他们说到自己参与建造的水利枢纽,曾在抗御洪水中起到蓄洪错峰重要作用时,我分明感受到他们的自豪,他们对治水事业的坚守和挚爱。我以为甘于寂寞,所以坚守,坚守说到底是和个人的心灵有关,它不仅仅是一种经验,更是一种对于经验的个人体验。于是,我明白了,为什么年轻的陈磊对我这样说,“寂寞算不了什么,我更注重实践中的积累和锻炼,当长江沿岸的所有人都不为水灾所害,我们就有了幸福的存在。”

  行走长江,我看到一座座脊梁般挺立的大坝,坚实而幻美,它们把长江水利人的生命历程和治江的使命浇注在一起,镇住了长江万古风流,当年遥不可及的“凿石安澜”真正变成了现实。这现实让我不自觉地感觉到:长江是长江水利人赖以栖居的精神家园,是他们理想烛照的地方,是他们心之向往的理想情怀。一个人对一个群体的敬重,似乎无须太多理由。尽管我与长江水利人的相识只是短暂,但我想,在一个感动缺席的矫情年代,我以感动的心境读着他们,不啻也是给予他们一种应得的尊敬。

责编:魏永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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